鹿苑

随心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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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失去最好的你 | 7

如愿以偿大概是人生中最美的词。

就算是毫无惊喜,彼此的默契,无论是她满怀浪漫的折腾,还是有个性的小打小闹,看见她开心,就比什么都重要。

在来时之路就已经预测一二的赵启平,比起第一次求婚,心里已无大波大浪。论说情话,讲爱的告白,他发誓他这辈子只对曲筱绡讲过这么多,多得令他回首时,忍不住一惊,怀疑自己变成了令人发指的言情小说男主角。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不然,他有可能说出还珠格格里那句经典台词:“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幸得曲筱绡作弄一番,他倒觉得日后回想,也会深刻无比。他不得不暗自赞叹小妖精的聪明,她每每看似在闹,实则却是得到喜出望外的结果。


那两个大汉早已识趣地离开,静悄悄的树林里只剩他们两个,与一只被海风吹得摇晃的吊床。今日的星星与月亮也很配合,亮得与心中绽放出的火花一样璀璨。曲筱绡依然挂在赵启平身上,心里想唯一不足的就是此时此刻少了一堆在旁边瞎起哄的朋友们以及22楼的那几个姐妹。赵启平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现在,是不是该有一个主持人出场了?”

“要主持人干嘛?刚才我导演了一出好戏,现在轮到你了。”

赵启平在曲筱绡脖颈处呵呵地笑出暖暖的鼻息,鼻尖偶尔蜻蜓点水一样触碰到她的肌肤,惹得她心头痒。赵启平慢慢将曲筱绡放下,看见她脸上不小心沾了假血,温柔替她擦去。

曲筱绡笑道:“不好意思哦,还弄脏你的衣服。”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像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浓情蜜意。他将戒指从脚踝处拿出来,举在星光之中。

“不嫌脚裤子臭吧?”赵启平嘴角抹着笑,他的眼眸和背后的月光一样充满温柔,逼得曲筱绡无法调皮地说“嫌弃”。

“我们家赵医生全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好嘛!”

赵启平看见她摇头,又说:“不管你是不是故意把它弄丢的,以后,不允许你有第二次。”

曲筱绡又乖乖点点头。

“有些话,我想今天问你。其实很早就想问你要答案,选在今天,是因为想让我们的感情有质的飞跃。”

赵启平眼里的一汪水在动荡。

“蛐蛐,你真的有原谅我吗?真的释怀了吗?”

他对曲筱绡的凝视,犹如沉寂的夜晚,连蝉鸣都无一。他沉重、严肃,甚至情不自禁地紧张。曲筱绡的答案会是什么?



“它真的很美。”曲筱绡感叹,她是视觉动物,每一个人都是。

我们为美所折服。

“我原谅一切啦!真的。没有为什么,我爱你,所以就可以原谅一切的荒唐。”

赵启平一脸愕然。

曲筱绡像挪动的小蜗牛,抓住赵启平的手。“赵启平,如果我真的是杀叶蓁蓁的凶手,你还爱我吗?”

赵启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爱。”这是他的本能反应,接着他又眉头一挑,镇定下来:“如果是你杀的,活,我等你,死,我孤独终老。”

“相濡以沫以后难以相忘于江湖。”

赵启平似乎听懂了曲筱绡这莫名的一句。

“以前,我十几岁的时候,如果别人跟我说,曲筱绡,你以后要为一个男人扒一层皮。我一定吓得再也不为情所动。其实,从我爸妈的事情里我就认识清楚了我自己,我是个胆小鬼。我比那些爱钱如命的人怂多了。我害怕失去的东西往往是最容易被人丢失的,家人,挚友,伴侣,我就像天生手指并拢不好一样,总要在过程里丢三落四。我活得,”她苦笑:“好像比樊大姐还不洒脱。”

曲筱绡有些呆了,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以后我养你啊,早就说过了。如果你破产了。你放心,还有赵医生强壮的肩膀给你依靠。生老病死,赵医生拿命换你一生安稳。如果你在这世间再无一亲朋,我做你的知己,家人和老公!”

这大概就是那最俗套的,无论贫穷富贵,不离不弃。

曲筱绡明白,赵启平那激昂的宣誓与许诺,是她这辈子最最最梦寐以求的,一个人全心全意为她。她感动,非常感动,有钱人的世界里,比贫贱夫妻百事哀更哀的有两件,一件是同苦不能同甘,像包奕凡爸妈那种;另一种更使人寒心,同甘不同苦,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现在是有钱人,她相信这辈子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她都是有钱人,现在有人用命来承担她生命中剩下的那百分之一的风险,她无比知足。

难得啊!她哭着感动着,还有哪一个三十几岁的人会跟她这样真情实意地说些傻人傻语?只有这面前的穷书生了。

曲筱绡一只手被赵启平紧紧牵起,她再一次戴上了这枚戒指,重获新生。

她扑进赵启平怀里。而赵启平原本计划的结尾台词是:“嫁给我吧,我爱你,未来我们会有一个全世界最完美幸福的家庭,有孩子,有孙子,再有重孙子,再老得不能动了,我们便功德圆满,做了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思虑再三,不能那样说,犯了两个大忌,一是孩子,二是变老。虽然他非常想借机让曲筱绡明白他对孩子的期待并作出妥协,但他觉得不君子,且颇辜负小曲制造浪漫的苦心。便临时又想了上一段,竟让曲筱绡泪如雨下。他只好一边抚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边说道:“别哭了,未婚妻,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啊!”





岛上的人像活在蜜里,上海的人却深如熔炉。

“安迪走的时候说什么时候回来?”樊胜美连打了几个电话给曲筱绡未果以后,向急得满脸通红又泪眼婆娑的关关问去。

“她说得好几天。”关关哽咽说道。

“不会是她和包奕凡得罪了谁吧?他们最近总是回南通了解过去事情的真相,我记得安迪好像跟我说过,她失去第一个孩子的事就跟他们包家人有关,不会…”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陈家康,“电视剧里豪门恩怨一向恐怖,不会是包家人动手脚吧?包家人一贯喜欢在暗处观察监视别人。关关,不如我们现在马上给安迪打个电话?”

“我…我不是怕安迪姐和包总骂我,我是怕安迪,她太激动会崩溃的!我们再联系一下小曲好吗?”

陈家康一个圈内人,在车上听了樊胜美几句的讲解,心里早有了想法。

“我猜百分之八九十跟包家人有关,报复安迪吧。不过,安迪现在也没有打电话来询问,说明包家人还没跟她亮底牌。如果只是想示威,那清欢也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安全问题。怕,就怕在到底是不是包家人所为…”

陈家康细细分析,樊胜美边听边点头。

“上海这个城市,哪还随便在街上抓个小姑娘进行绑架勒索的?我猜八九不离十,就是包家人搞的鬼。”

“那现在怎么办啊。”

“先回家,静变其观。”

“我…我不回去,回去对我来说恐怕更是煎熬,我还是在街上再找找吧。”

樊胜美理解关关的心情,看见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墨,年纪虽然较小,但人看上去还算沉稳,便对他们说:“那…韩墨是吧?麻烦你陪着关关好吗?现在有点晚了,怕不安全。我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这鞋又是新买的还没磨合习惯,回去换双鞋就来找你们。行吗?”

韩墨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关关。”




他们道别以后,陈家康开车载樊胜美回欢乐颂。

“脚上的鞋子不合适?”

樊胜美笑道:“合适。只是确实跟有点高,人老了,穿十厘米的鞋跑上跑下略微觉得有些吃力罢了。而且待会要陪关关在街上走来走去的,穿这么名贵的鞋,我可心疼。”

“老?”陈家康看向樊胜美,好像她在开惊天大玩笑一样。

樊胜美也被这一表情吓到,她不老吗?三十几岁的大龄剩女。可陈家康眼里的吃惊未免也太过真实。

“嗨,人老嘛心不老就行啦。不过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呀,女人过了三十豆腐渣,男人却四十一枝花。你现在,何止一枝花,一支钻石花。”

“又拿我开涮是吧?你保养地非常不错,相信我。”

“谢谢夸奖。”

“国内女人对年纪的在乎,可真是不容小觑。不过我相信你,无论什么年纪都可以活得是自己所期待那样。”

樊胜美只笑不语。

陈家康是没见过她狼狈的时候,不过也大概猜出来她这几十年的处境,暗示她的语气倒显得更多一些,此刻摆在她眼前的是最好的机会与人。年轻貌美的时候她倒从未想过,找个有钱人会门不当户不对,落得人家的轻视;好像一张脸一副皮囊真能买来有钱人的爱情和一辈子的幸福。现在失去了资本筹码,担心越来越多,像雨后春笋似的。樊胜美才恍然大悟,无论她是不是还年轻,是不是美貌,问题终究是问题,不会消失且人人面对。

转眼到了欢乐颂,她原本有意让陈家康不必下车,她上楼以后很快就能下来,可她还没说出口,陈家康先说:“有点渴了,请我去你家喝杯咖啡吧。我很快喝完,不耽误时间,还可以自己泡哦!”

“陈总有幸莅临寒舍,怎敢劳烦您亲自动手?就是怕小舍粗鄙,委屈了您。”

“哪里,客气。”

樊胜美忽觉她与王柏川刚刚在一起时,那种令人可笑的伪装多么令人发指。她在心底暗笑自己,真如小曲说的活得不坦荡。坦荡的人也有人爱吧,可是那是因为她一开始对陈家康就毫无所瞒也毫无目的性。她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陈家康早已知道樊胜美是与人合租,之前听说是三个人住一套,后来搬了一个,只剩她与关关。可进到2202以后看到还是略微蹙眉,心中竟有真是委屈了小樊的感觉。以她的能力姿色,又在上海打拼了这么多人,为何还要和别人合租呢?

“陈总,现磨的咖啡恐怕来不及,给你泡杯速溶吧。”樊胜美放下包就泡起了咖啡,陈家康不知往哪里坐,樊胜美见后又忙说:“您随意坐吧。”

陈家康屁股落在了沙发,四处打量。房子看着是有些拥挤,不过被收拾打扮的很干净精致,果然有情趣的人就算是落魄也要活得优雅。

樊胜美将咖啡给陈家康端到茶几上,便回房间换装束了。陈家康在她出房间门之际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尽。樊胜美穿了一件休闲的衬衫裙,头发扎得随意,年轻许多岁。陈家康夸赞道:“从没见你这种装扮,清纯可爱。”

“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樊胜美娇嗔道,“快走啦,真是每一天省心啊。”

说完她就拎上包,拉着陈家康走了。

樊胜美拉着他的手腕,直走到电梯,等她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时,电梯门已经关上。陈家康歪嘴一笑,按下一楼,两楼竟默契的保持一句话也没说。


幸得这时候手机响了。手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解决一切尴尬场面。有时候,一句“我接个电话”,就解决万难。

“你可总算回我电话了,出大事了。”

樊胜美着急地对小曲说,恨不得一秒钟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可她还没接着开口,那边兴奋的小曲好似活泼的兔子,对樊胜美说道:“今天是出大事的好日子,别提我多开心了。樊大姐打我那么多个电话,不会是听到什么八卦吧?你一向不在我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助长我的妖气呀。”

樊胜美听见那边噼里啪啦地声响,是阵阵烟花。她问道:“你这是在哪?”

“不告诉你。”

“不管你在哪,赶紧回来。现在你给我仔细听好了,清欢失踪了。”




“啊?”曲筱绡拍拍脑门,身边的赵医生正搂着他,温暖的手臂那么真实。“怎么回事?”

樊胜美用简短地语言交代一番,又说了自己的猜想,不到一分钟就讲得明明白白,陈家康在一旁点头钦佩。

曲筱绡在那边仰天长啸:“我现在有点儿后悔认识安迪这一家了,我跟赵医生两次求婚,两次她家都出事。我真想发一百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俩真是年轻有闲情。不管怎样,先回来,回头我们姐妹们再给你们好好庆祝。”

“是啦!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先去找关关。随时注意微信,我现在马上找关系让人调监控。”

“嗯。”

樊胜美把电话挂了,奇怪地是跟小妖精通完电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似的。小曲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她赞叹道:“我这个小姐妹呀,真是神通广大的。你不知道,陈总,我们住在22楼的,无论谁有个小麻烦大问题,这个古灵怪的曲筱绡都能迎刃而解。”

“久仰她的大名。也见过几次,确实不简单。不过,你也不要小瞧我,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只是不想冒昧插手。”

“谢谢你。”

“你我之间。”陈家康用余光去看樊胜美的手,又很快收回来,只说道:“不必言谢。”




他们再一次与关关相见,在警察局门口。

“怎么办,我想报警,临走到这才想起来,安迪他们还没正式收养清欢和晓寒啊。”

“这可有点麻烦。”樊胜美说道,一时也乱了手脚。

“我找找我警察局的朋友问问吧。先以私人向他咨询一下。”

陈家康走到一边去打电话,樊胜美安慰着关关:“小曲电话打通了,她马上就赶回来。她已经在找朋友调这一路到欢乐颂的监控了。他们查看也需要时间,但肯定能找到清欢的踪迹的。”

关关无神地点点头。

樊胜美看了眼微信,曲筱绡说,你们都先回去睡觉,等我消息,别浪费精神。

“关关不回去。”樊胜美打字发回去。

立刻,关关手机响了。她刚按下接听键,曲筱绡便破口教训起来。

“赶紧回去补补觉,明天起来有的忙,现在干耗着也没用。等我消息。”

“我…”

“先别哭。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吗?有什么事我们搞不定?先等我这边查出来到底是有目的性的人为之还是超低概率性的倒霉事再计划下一步怎么办。无头苍蝇似的,不像你的作风。”

“我哪还管的了作风不作风啊,我只想马上知道清欢安全不安全。”

“肯定安全。不安全拿什么要钱或者威胁安迪和小包总啊?对方肯定有目的的。我看这百分之八九十就是包家人做的,所以就算你死死看劳几个小孩,这些坏人也会想办法接近他们的。你放心,安迪不会迁怒于你。先回去。”

“回去也睡不着…”

“那就在家呆着。”曲筱绡呵斥,“就这样了,别废话。我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们。”

赵启平在一边打了个哈欠,忽觉自己命苦,连连叹气的同时又不忘收拾东西,好在来的简单,走时也轻松。

曲筱绡又出高价找了个代驾,她和赵启平恐怕没一个能开得了长途了,就算能开也要养精蓄锐的。

两人收拾好坐在床上等司机来。赵启平幽幽说道:“有钱人过得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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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看海,
荡秋千,翻照片。
世界里的阳光每时每刻都存在的,
只要我们换一个地方。
这万事万物也一样啊,
换一个角度,就不一样。

所以,樊胜美说的那句,送给我们。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

😀😀😀

失去最好的你| 五月6


太阳正值当头,关关被热得昏昏欲睡,看了手机时间,才过了四十分钟,心里不忍就打断小陆礼的快乐,只好关了音乐,打开微信找22楼的姐妹们聊天。

“有没有人在啊?你们都在干嘛呢?莹莹最近网店的生意怎么样了,不忙的话要不来找我?”

“关关,你这周没有出差啊?你难得这么清闲,可是我婆婆来了,你知道我婆婆那个性格吧?还是等她回老家了再来找你。”

“哎,我跟你们说,我和赵医生在一个特别特别美的小岛上,今晚有好事发生哦!”

樊胜美没回复,安迪应该在去南通的路上。关关叹了口气,嘴里念着去“不行了,不行了”,她真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韩墨。”她走到操场旁边,冲正挥汗如雨的两人喊去。

“怎么了?”韩墨的汗水流到脖子上,他用袖子一擦。“你是不是困的慌?”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一个星期连续加班,因为在竟职,好几个人争一个职位,哎,快把我累惨了。陆礼。”她弯下腰看向正兴致勃勃的小男孩:“关关姐姐太累了,想回去休息,回头我帮你再约墨哥哥,让他陪你打球好吗?”

“关关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可以和墨哥哥在这里打球啊。”

“不行。”关关脱口而出,却不能直言不讳。只好婉转地说:“关关姐姐怕墨哥哥粗手粗脚把你弄伤了,我不看着你们可不行。”

“陆礼,以后你想找我,就让关关姐姐给我打电话,行吗?今天就陪你玩到这吧。”

陆礼只好点点头。

“那你的书…要不要上去拿?”

“先放在你那里吧,你累了赶紧回去休息。”韩墨温柔地看着她,他有时候无理取闹,有时候又体贴入微。



关关把陆礼送回2201,自己一个人回到2202,随便冲了个澡,艰难地敷完面膜以后蒙头大睡。一个星期以来,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她不仅满脸冒痘,黑眼圈都快长到嘴角。过了25岁,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樊胜美的愁虑,新陈代谢不仅下降,体力还逐渐不支。

这一觉,她睡到天黑,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她吓了一跳,看看满满的微信信息还有未接电话,紧张地检查,幸好没有工作上的消息与电话。于是又倒回床上逐一打开未读消息,韩墨十一条,安迪五条,樊胜美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先打开安迪的,安迪询问她孩子们的情况。她的责任心又开始作祟,心里想自己怎么这么不负责,竟把安迪那几个小孩忘了,她得赶紧去检查检查孩子们有没有吃饭,现在如何了。

关关去2201敲门,敲了一会,开门的是陆礼。她进门去看了一圈,看见弟弟还在地垫上玩玩具,于是问道:“怎么晓寒还没有睡?你姐姐呢?”

“出去了。”

“出去了?多久了?你们有没有吃饭?”

“我们吃过了,姐姐做了牛肉饭。”关关听到这有些放心,但接下来晓寒的话让她有不好的预感。“姐姐出去很久了,天还没黑就出去了。她说要去楼下买点牛奶,家里没有牛奶了。”

“买牛奶去了这么久?糟糕。”

关关马上拿起手机,她不敢先惊动安迪,先是给樊胜美打电话。


收到曲筱绡对陈家康的调查结果信息以后的樊胜美,确定了陈家康现在是离婚且单身,且对他的资产房产有了一定的了解,与他相处后也就放心多了。陈家康也不再畏言畏语,更不想重蹈覆辙,开门见山地和樊胜美说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选她,除了她精致的外貌以外,他还看中她的年纪。樊胜美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年纪也成了优势。陈家康说,因为她比年轻的小姑娘更成熟,也更善解人意,以后也会懂得如何处理她和他女儿之间的关系,没有男人喜欢一个单纯的花瓶,她历事历人,为人处事面面俱到且圆滑,带出去他有面子。又加上樊胜美会理财,自然是个优秀的贤内助。

听了陈家康这一番表白,樊胜美也袒露心扉。自王柏川以后,与她暧昧的人不少,对她真心的却没一个。她很感谢陈家康,说实话这么有钱的男人,能留恋她这么久,是头一个。她并非看低自己,也未露出感激涕零的卑微姿态,可是她哭了。她决定和陈家康在一起,再怎么嘴硬,实际上心里还是恨嫁的。

樊胜美和陈家康两人正在外滩逍遥,她专心致志地享受这久未得到过的呵护与关爱。还谈不上爱情。但足以让她高兴。陈家康给她添置了十来万的行头,正当她在心里盘算,如果今晚陈家康邀请她一并回家,为是否答应而为难,想起要不要再给小曲打一个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关关半个小时以前打来的电话。

她当着陈家康的面回电话过去,又一次体现她的助人为乐。“住在一起的小妹妹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回一个过去,怕有什么急事。”

陈家康点头了,樊胜美才笑着把电话拨出去。

樊胜美还未吐出半个字,关关那边又急又气的哭声传到耳边。

“樊姐…”关关哭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怎么了。你先别急,出什么事了。”

等她问完,那边传来一个男声。

“樊姐您好,我是关雎尔的朋友。关关现在着急得说不出话,我替她说。是这样的,你们另外一个邻居的女儿,今天晚上出门去买东西,七点左右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你说什么?你,那个麻烦你先帮我照顾好关关,我马上回来。”

“好,你放心。”

陈家康自然看出樊胜美的情急之色,马上对樊胜美说:“我送你回去。”




樊胜美和陈家康找到关关与韩墨时,两人正在街边找。关关哭得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看见樊胜美就像抓住稻草似的扑上去,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都怪我只顾自己睡觉,忘了安迪把三个小孩托付给我照顾。要是找不到清欢,可怎么办?”

“先别哭了,没事没事啊,有樊姐在呢。先别急,咱们先坐下来,将事情顺一下,要找人也得知道从哪里找起啊。”

“陆礼说,清欢平时都在前面那个超市买东西,我问过了,也调了监控看过,她到超市买完东西就走了。”

“我找找朋友,”陈家康说道:“请他们帮忙脸调一下这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她的影子。”

“谢谢你,家康。”樊胜美又问:“那陆礼和晓寒呢?谁看着?”

“我和韩墨把他两送到莹莹家去了。”

“莹莹家?也对,没人看着也不行。莹莹知道了?”

“没瞒住。”

樊胜美又问:“不管怎么样,先要瞒住安迪。给小曲打电话没有?问问她有什么好主意?”

“我打过了,没人接。”

“我再打。”




曲筱绡和赵启平此时此刻正在沙滩上,像两个粘着的糯米团子,打滚。

曲筱绡这个小作货,带着赵启平,两个人在海边找戒指,走到一片椰林边,曲筱绡哎哟一声引得赵启平不得不往里面走进去。一处吊床下面东倒西歪地摆许多酒瓶子,还有一条曲筱绡的丝巾。赵启平走过去捡,发现戒指就在那是瓶子中间,捡起来以后,朝林中喊:“小妖精,哪去了,快出来。戒指找到啦。”

没声音。

赵启平又喊了几句,终于听见曲筱绡大喊:“赵启平,救我。”

赵启平一听曲筱绡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说话,觉得大事不妙,又想到来的路上就觉得曲筱绡有鬼主意,在这个岛上能出什么幺蛾子的事呢?他也就稍微宽了点心,小跑着往树林里去寻曲筱绡。

突然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北方男人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赵启平看过去,刀子在夜光中发着寒光,他再仔细一看,曲筱绡白花花的裙子上,到处是鲜红色。这下他是真的紧张得满脸的汗水如蚂蚁一样喷涌而出,牙根都在发抖。

“筱绡,你受伤没有?有没有事?”

“我…被划伤了,我害怕,赵启平。”

“你别怕。有我在。”赵启平把戒指藏在袜子里,又举起双手,“我什么武器都没有,你们放了她,拿我当人质。”

“我们不要你的命,就要她的。”

“你们要她的命做什么?不就是要钱吗?我有。你们说,要多少。”

赵启平慢慢地朝曲筱绡挪去。

“一千万,你有吗?”那歹徒说着刀子好像又往曲筱绡的脖子里压了几分。

赵启平腿都有些软了。大声吼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求你们了!要多少我都给,不要伤害她。”

那拿刀的人笑道:“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现在的人看到这种要命的事,都是先自保。”

“我用我的命换她的,行吗?你们把她放了。”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赵启平,你别过来。”

旁边又有一个绑匪说:“痴男怨女。行了,你过来吧,我们把她放了,两千万。”

“好。”

赵启平朝曲筱绡那里挪过去,曲筱绡两只脚乱踢着:“别过来,赵医生,你死了我也去死。”

赵启平越往那边看,越瘆得慌,曲筱绡裙子上的血,还在往地上滴。她到底伤在哪里了?赵启平害怕她失血过多,满脑子都是要怎么保曲筱绡逃离这里。

等他举着手,已经可以完全看见曲筱绡的脸时,才发现这个小女子脸上,一滴泪都没有。旁边的大汉说道:“听说你们两个要结婚了?今天是来这里求婚的?”

赵启平一愣,鼻子里哼出长长的气,被作弄了。

曲筱绡知道她的戏已败露,也不装可怜了,立马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赵医生脖子上。“赵医生,你好帅哦!你舍得为我不要命哦。”

赵启平好气又好笑。曲筱绡摸到他汗湿的脖子和后背,衣服都湿得透透的,感动得这回要真的哭了。赵启平心想,是时候该求婚了,他要配合他的小妖精演一出完美的戏。

哦不,他要经得住考验然后真心实意地再求婚一次。

欢乐颂•失去最好的你 | 五月5

“以我男人的直觉,有戏。”包弈凡双手环抱,说得胸有成竹。

关关急忙摆手:“不行不行,太小了。我妈说,男人成熟得都特别晚,找个比自己的小的,相当于养了个儿子。”

“我看他还挺沉稳的。”安迪点头说道,环顾四周,又问:“菜怎么还不上齐?孩子们该饿了。”

“来了来了。”包奕凡看向端着盘子走向他们的服务员,又问关关需不需要再点一些吃的。

关关摇头,向服务员说:“麻烦你给我上一杯咖啡。”

“你刚刚不是说有问题请教我吗?什么事?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帮忙,感情上,你可以问包奕凡。”

“安迪,你们真的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吗?”

“这个…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我倒是挺赞同你妈妈说的。但是,是不是不能一概而论呢?”

“我现在在事业上升期,我不想在感情上冒险、太累。”

“现在的女孩子都是怎么了?年纪轻轻就畏首畏脚?关关,享受当下,趁年轻多谈谈恋爱有什么不好?你都空窗期多久了。”包奕凡看了一眼清欢,“要是清欢遇到这样的问题,我就让她放手去爱。”

“我怎么放手爱呀?我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比较慢热。”

“那就慢慢来,先接触相处一段时间啊。”

“他的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论背景,我妈妈应该会喜欢得要命。但是我有点,畏惧。他是个官二代,爷爷以前是红军。”

“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不是小曲,你的家庭,学历,感情历史都很清白单纯啊。”

“安迪,你不懂国情。”包奕凡说:“韩墨如果家庭背景真的是如关关所说,他们家应该非常有权势,并且富贵。他要是想和关关在一起,得先过了他父母那一关。关关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很拘束。他不是本地人吧?”

“他是北京土著,家人都在北京。他在上海读完大学后,家里安排他出国留学的,但是他选择了工作。”

包奕凡吃惊,“北京的官二代啊,在中央啊,是得谨慎一点。他不愿意回去可能也是想自由吧?”

关关耸肩,猛喝一大口咖啡。“算了,不说我了。你们到做什么?一大家子都出动了?”

“带他们去做体检。你待会要回家吗?下午有事吗?明天呢?没事的话帮我看下孩子吧?我们下午得去一趟包家。”

“我没事,我可以帮你们看一下。”

“你没事去帮我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就好。家里有清欢,大的问题应该不会有的。”

“你放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包家人进餐完毕,包奕凡去结账,发现已经被人买单,除了关关那杯咖啡。他已猜到是谁,和关关说:“果然官二代,我们这一顿小几千,他轻松就给结了,刚毕业工作的小年轻可没这么富裕。”

“韩墨给结啦?还挺绅士的。”安迪夸赞道,又看向关关:“你对他有好感吗?有没有…嗯…那种…”

“一见钟情或者怦然心动的感觉?”包奕凡补充道,笑呵呵地说:“现在可是流行小鲜肉呢。”

“我…一点点好感啦!你们也别八卦了好吗?走啦!”

他们走出了餐厅,由于车坐不下,商量后关关选择坐地铁自己回家,陆礼听说要坐地铁,便和关关一起,尝试一下坐地铁的滋味。

都说有缘的人,该相见时躲都躲不掉。关关带着陆礼在售票机前买票,一转很就看见提着一袋子书的韩墨,站在空处等他两。

行人在他们中间快速穿梭,她看见韩墨在对她微笑,她自然也笑了,正准备走过去,对面那个人朝她摆手,就急于跑过来了。

“好久不见,小姐姐。”

关关眼睛都瞪圆了,幸好她穿的长袖衬衫能遮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姐姐?他不会偷听什么了吧?

“你叫谁小姐姐呢?我可不是小姐姐,都把我叫老了。”

“我随他叫啊!”韩墨指着陆礼:“你邻居家的小孩颜值可真高。这个小弟弟我看着眼熟,说不定我们上辈子认识呢!”

陆礼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肯定也不认识我。”

“我说的是上辈子,就像我觉得上辈子认识你小关姐姐一样。”

“你别跟小朋友胡说八道了。快走了,不然错过地铁了。”

关关牵起陆礼,故意让陆礼站在他们中间,三人并排往入口走去。

“你去哪?坐哪趟啊?”

“本来之前就想约你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喝咖啡,结果你抛弃我,我就去逛了逛书店,一起找个地方看书?”

“这位同学,我跟你见面一共不超过五次,我们现在的关系,顶多是甲方和和乙方的合作关系。私底下,是不是不太方便有过多的接触?”

“五次还不算多?我读大学的时候,第三天就跟我下铺兄弟睡一张床了。”

“你们为什么要睡一张床?”关关好奇道,三人走到了候车处,等待地铁到来。

“我保个密。待会一起看书行吗?小姐姐?”

“你可别叫我小姐姐了。今天真不行,我邻居有事要忙,我要帮她看孩子。”

“三个?”

“对,三个。所以你约别人吧。”

“我不想看书了,帮你带孩子行吗?小弟弟,我教你打篮球,怎样?”

“好啊,我什么都不会,我的同学可都厉害了,我想像他们一样。”

关关真是对韩墨五体投地,她不再说话,随韩墨跟着她,三人坐地铁,人不太多,韩墨竟肆无忌惮地就在地铁上教陆礼打篮球地一些基本动作。他不仅外向活泼,有时候很绅士礼貌,举止优雅,有时候又傻傻的很阳光。

他,不会是个双子座吧?

他们出站以后,找了一个商店买了只篮球,刚进小区,关关就接到了安迪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我们马上到。”关关挂了电话,带着两人坐上电梯,却不料在电梯口遇到已经换了衣服的安迪和包奕凡。看来是来不及藏韩墨了,关关一时语塞,尴尬至极。

倒是韩墨先开口打招呼:“安迪,包总,你们好,又见面了。”他察觉到关关的不对,立刻又说:“在地铁站遇到她和陆礼,听她说帮忙照顾小孩,所以我也来搭把手。”

“那,也麻烦你了。”安迪微笑致谢,又对关关说:“我们大概明天才能回来,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延迟几天。小曲也不在,22楼只剩小樊了,如果有什么事忙不过来。有人帮你也好。如果周天我们还没回来,星期一早上要麻烦你送陆礼去学校。”

“你放心吧,有我们呢。”

“陆礼,你乖哦,我和包爸爸要出一趟远门,你有什么是给我打电话好吗?走了,拜拜。”

包奕凡揉揉陆礼的头发,对他温柔一笑。

三人目送安迪与包奕凡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陆礼拉上韩墨的手:“墨墨哥哥,你陪我回家换衣服鞋子好不好,然后我们去楼下的篮球场打球。”

“那要问问你关关姐姐,同意不同意。”

“你人都在这了,我怎么不同意啊。”

说着三人到安迪家,清欢正哄来了瞌睡的弟弟睡午觉。他们便蹑手蹑脚的进来又出去。关关原本也有些犯困,可又不敢将陆礼单独交给韩墨,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她找了一个萌阴处坐着,远远看着他们在太阳底下奔跑。耳朵里当着音乐,并听不见任何他们的嬉闹声,可笑容还是感染了她。韩墨时不时朝她挥手,嘴里说着什么,她也只是回一眸一笑。

因为韩墨,她感受到她身边没有这样的男孩子,对她如此的热情,坦然。

她竟然有一丝丝的享受,也许是空窗期太长,她也有一丝丝困扰,因为谢滨的出现。



曲筱绡和赵启平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品尝了几道经典鲁菜后,便开车开往码头,坐船上岛。

上岛后赵启平见云淡风轻,碧海蓝天,风景美不胜收。站在甲板上的他,踹了一脚旁边的曲筱绡。

“哎哟。赵启平,你要死啊!”

“你才要死吧,勾搭别的男人到这种地方来偷情,天时地利人和,你说没发生什么,猪都不信。”

曲筱绡哈哈地笑地喘不过气,“那你就是猪啦!”

赵启平又想踹她一觉,却落空。不甘心地从后面用手臂拴住曲筱绡,开始手脚并用挠她痒痒。

“好啦好啦,我投降!投降啦!你今天可要求婚哦,哈哈哈哈,哎呀再不停手小心我不答应你。”

“你敢。”

曲筱绡白了一眼,逮住赵启平的手臂,咬了一口,囔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近来无限伤心事,不可言说。”

“曲筱绡你不是吧,跟我拽古诗啊?”

“哪敢?”曲筱绡看见海里各式各样的鱼都游到海面了,“好想潜水哦,嗲赵,待会我们去潜水好不好?”

“不是来找戒指吗?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我又没有悄悄来找过,到哪儿找去啊?”曲筱绡眼珠子咕噜一转:“我从小最怕找东西了。”

“哎,这么大一个岛,哪找去?”



大早上的被一个王凯粉撕,撕得我都想脱粉了。我是玻璃心啊很脆弱,尤其是刚起床!

欢乐颂 ·失去最好的你 | 六月3



许是在远离热岛一样的城市,时至夜晚,天色渐凉。

赵启平却在安迪的这句疑问后沸腾起来,真有如此遂人心愿的事吗?他并不信神,心中却念了一句上帝保佑。

“啊?”曲筱绡轻轻回应,更像是回答那个双眼充满期待的男人。她只是迅速地看他一眼。“并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呢。”

她很清晰地感受到旁边的人像泄气的氢气球,一些激动和迫切随之而散。

安迪也好似失望地说道:“你落在我家的东西,好大一包,还以为买给你自己呢。”

“哎呀,那是买给邱莹莹的宝宝的哎!”

“这样…”安迪咬着手指头,“你确定?”

“确定啊。”曲筱绡说的迟疑,心里突觉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安迪知道赵启平在曲筱绡的身边,于是不再多说,嘱咐了曲筱绡几句便挂了。

安迪嘟囔着嘴去房间里找包奕凡。包奕凡刚把碗洗干净,正在衣柜里翻来覆去。

“看来是我制造乌龙了。”安迪去抱他,晓寒却像个球一样出现在她的脚边,吓她一跳。

这个孩子有时像个野猫,悄无声息。他的头发长得遮住双耳,眼睛如珍珠一样明亮,像个极秀气的女孩。安迪把他抱起,忽觉他比刚来中国时重了一些,孩子的变化是如时间一样的,有时快得连回忆都寻不到线头。

“你喜欢我吗?”安迪逗他。

晓寒不说话,笑着看她。包奕凡揉揉他的头发,说:“明天检查身体的时候顺便剪个头吧。”

晓寒还是没有太多的反应,拿着手里的摇铃晃了两下。包奕凡有些尴尬,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这时两个人心中倒是同时有了一些担忧。是听不懂吗?好在明天就可以做检查了。可这时,安迪心中泛起隐隐的担忧,她已经有一个患精神病的弟弟,不想再要一个有问题的孩子。不是因为她承担不起后果,或无法付出时间、精力、金钱与心力。她是单纯的没有面对的能力。是为他人担忧不是为她自己。她的勇气是继续扛起所有问题往前走,背负却又自制。

晓寒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包奕凡知道这个孩子终究与他们还是不够亲近的,见安迪有些愣神,主动将晓寒抱回手里,出去找郁清欢。

他再回来时,安迪靠在了床头,轻轻问他:“有没有睡着?”

见他点头,安迪才缩进被子里。包奕凡顺手把门关上,也倒在床上。

安迪在睡着之际,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弟弟接回来。”

包奕凡自知安迪只是一时愧疚,因为他们并不能如专业人士一样照顾好小明。于是他安慰地抚摸她的头发:“会有这么一天的。”




曲筱绡和赵启平终于在午夜前到了山东。夜晚已经没有船可以上岛了。

赵启平一下车就开始浑身不自在,揪住曲筱绡问道:“你跟那个明页一起来的?”

曲筱绡倒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答道:“对啊,你不是看到他还送我回家的吗?”

赵启平像疯了的狮子一样大囔着:“啊,我要杀了他!”

“你去吧。”

“再把你绑起来,虐个一百零八天才原谅你!”

曲筱绡不接他的话,趾高气昂地走向酒店,赵启平气哼哼地反应过来,才在她屁股后面跟着。

女人,尤其是爱作的女人最喜欢看男人,尤其是自大骄傲的男人,吃大缸一样多的醋。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到底有没有什么?你们住哪个酒店,有没有喝酒?有没有喝醉?酒后乱性啊!”

“你说呢?”曲筱绡突然停住,转过身来,一下扑到赵启平的怀里。“如果有,你想怎样嘛?”

赵启平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夜半深更的只有一个前台在直愣愣地看着他两,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响彻大厅,赵启平觉得那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不对劲,甚至拿起了手机开始对着他们。

赵启平很小声地在曲筱绡耳边说:“我不怎么样,待会我上去收拾你。”

语毕他捏了一下曲筱绡小脸,再越过她直奔前台。曲筱绡娇嗔一笑,心想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她对赵启平这一次的吃醋不太满意,吃得时间太短了,得吃一海缸才行。


“你还不快点过来,要登记。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曲筱绡哦了一声将身份证从钱夹里拿出来递给赵启平。前台的眼神怪怪的,小女娘涉事太浅,听他们刚才的对话,还真把曲筱绡当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了。赵启平的颜值又那么高,她都忍不住替赵启平出气。小姑娘把身份证还给曲筱绡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这位大姐,做人要专一的,不然一报还一报。”

这小姑娘说完竟还害羞地对赵启平笑了笑。

曲筱绡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气得嘴都歪了。啪地一声就狠狠地拍响桌子,痛得她心脏一哆嗦,还不能嗷嗷直叫。

更令她没想到,果然应了一报还一报,赵启平像是故意的一样也对那个小姑娘笑了。她气急败坏,还来不及骂小姑娘。一跺脚,一抬手,就狠狠推了赵启平一把。

“你这么打报不平,看上了我男人啊?得,本姑奶奶让给你了!”

曲筱绡拿起包就往酒店外走。

这下轮到她吃了一大缸子的醋,真是满世界都是小妖精,只要是个长头发的都乐意多看赵启平一眼。

没天理!

赵启平赶紧拉住曲筱绡,曲筱绡还是把手一甩。赵启平只好用蛮力将她从后面抱起来,再接着扛在肩上,朝电梯走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赵启平你个王八蛋!”

“别叫了。你再踢我也不放你下来。这么晚了把你放出去喂饿狼啊?”

“你才是狼,你是蠢狼、笨狼、脑子里是屎的狼。”

“啧啧啧,天天把自己倒腾得像个贵妇,怎么张嘴闭嘴屎尿屁?”

进了电梯,赵启平把曲筱绡放下了。

曲筱绡扶着墙站稳以后,依然怒发冲冠,说道:“什么叫像个贵妇?我难道不是贵妇吗?不知道谁吹捧我的时候,说我是他的老佛爷,蒙娜丽莎!”

“我的蒙娜丽莎鼻子都气歪了,赖赖,让我这个骨科医生给你矫正一下。”

“你走开。”

“别气啦?我错了还不行?”

“你,都敢在我面前跟一个二十出头带娃小姑娘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还敢说我是你的蒙娜丽莎?”

“我说错了。我错了。”赵启平投降,投降完了还是去搂曲筱绡,一同出了电梯。

“你不是蒙娜丽莎。你比蒙娜丽莎美多了。”

“切。”曲筱绡从来就没欣赏明白蒙娜丽莎的美是美在哪,连十分之一都不及她。

两个人一进房间,因各自都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见到床就没力气斗嘴了。纷纷躺倒在床上。

躺了好一会,曲筱绡闭着眼睛说:“哎呀我不想动了。小平子,伺候本宫洗漱吧。”

赵启平忍俊不禁地问她:“要怎么伺候呀?”

“把毛巾拿来,伺候我洗脸,把洗脚水端来,伺候我洗脚。”

赵启平一听,趴到她身上去,假装用力一吸,嫌弃地说道:“娘娘你还是去洗澡吧,天气热了。”

曲筱绡扭扭捏捏的,觉得自己起不来呀。但猛然一想自己脸上还有妆,无奈地双手撑床,挣扎地起来,撒娇道:“做人好累哦!”

曲筱绡好不容易把澡洗了,赵启平也冲凉出来了,曲筱绡刚把头发冲干,正往床上爬去。

赵启平随即也上床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她:“你最近这么容易疲劳,是不是怀孕了?”

“哎呀你怎么也问这个?下午安迪才打电话来问过,你不是都听见了吗?真的没有!还不允许我容易疲倦啊?”

“真的没有怀?”赵启平自知曲筱绡那个脾气,要是不想要孩子,背着他去偷偷做流产手术也是极有可能的。

“没有。我们每次做避孕措施都挺好的。怎么能怀呢?”

赵启平有点失望地说道,“我倒是挺想你意外怀上的。”

曲筱绡对“怀孕”“孩子”这种话题,有恐惧感。她和赵启平到现在这样,如果说怀了不要,那他们以后不知还怎么谈结婚了。就算现在没有怀孕,一结婚,双方父母再一怂恿,还不让她马上就怀呀?

“我可不想意外怀上。老赵,你这么想要孩子呀?可我觉得,是不是还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

“等…等我准备好。”

“那你说吧,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这不一定,至少得让我的热情消减一半。我还么谈够恋爱呢,不要第三者来影响我们的感情。”

“怎么是影响我们的感情呢?有了孩子,我们就会组成一个家庭,感情会更稳定。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怎么不影响?”曲筱绡吞了一大口口水:“每天就是孩子长孩子短,哪还有时间精力谈恋爱呀。总之生孩子吧,都是爱情和婚姻进入了死胡同以后,用来拯救感情的办法。我们两个,一辈子做丁克也不要紧。我这么爱你,你这么爱我,爱一辈子都不够呢。”

“你这些歪门邪道,只够用来说服你自己。”赵启平看她一眼,“我爱你就会想跟你生一个孩子,让我们的家庭完整。你爱我只想跟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对呀,怎么了?”

“那我们有了严重的分歧。”

“分歧?意见不统一而已嘛。”

“那你说,怎么办。”

“统一统一意见?”曲筱绡试探性地问道。

“好的。”赵启平笑了,将曲筱绡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好了,结果统一了,我们即刻备孕!”

日近长安远


你们哭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呆

8

赵启平是在睡醒后,意识还略微迷糊之际,进入了许贝贝的身体里。天空露出了白鱼肚般的光,应该是介于夜晚与清晨的时刻,因此赵启平也有些恍惚。他明白,只有曲筱绡能让他释放一切,爱就爱得大方热烈,恨也恨得咬牙切齿。什么都在湖面上,从不在内心里暗涌。他的幽默,他的狂妄,他的自负,他的傲气,都随时间收敛到了另一个盒子里。

从前他是一个无法探测又令人期待的潘多拉盒子。


许贝贝有些意外。她的手脚僵硬。赵启平亦以为她只是太过吃惊而不知如何回应他,而不知她还是个处女。

他的手抚摸在她因紧张而冒汗的额头,少女的身上因为荷尔蒙而散发的香味都是美好的。

“别怕。”赵启平对许贝贝说,手抓住她的手。

“我不怕。”

她当然不是害怕。害怕的是赵启平。赵启平不习惯她的身体,因为她是高而健壮的,四肢修长,她的头发蓬松而不时地会贴在他脸上。

她有一次不小心看见曲筱绡的照片。

她像一颗小小的却精致昂贵的钻石。

赵启平不习惯她。但她是习惯他的。所以当赵启平开始有些为难时,许贝贝及时地翻身,又迅速地打开台灯,让赵启平睡在床上。

许贝贝低下头时长发落在他的脖子上,他们四目相对。许贝贝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说:“是我,我需要你。”

9

她是聪明的女孩子。

他们两人同时呼出长气,赵启平尽管疲累,还是将许贝贝搂在怀里。许贝贝在后面掌控了一切,她比赵启平清楚,赵启平可能随时会退缩。

她在确认她在赵启平心中的身份的同时,说的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因此赵启平无法拒绝。

她的长头发,她的柔软的吹弹可破的肌肤,她的身上因为年轻、富有活力而散发的带有海水味道的茉莉香,她的腹部是紧实的肌肉,她的大腿内侧有三颗痣。

“谢谢你,给我想得到的生活。”

“是吗?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生活?”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啊。如果你肯给我天上的星星,我也接受。”她笑着说,她不想他认为她是在抱怨。“我自己买了一颗小小的戒指。”

“什么样子的?给我看看。”

许贝贝竟花八百三十六块钱块钱买一只18K金戒指。上面连颗钻都没有。

“我很喜欢。你帮我戴上?”

赵启平帮她戴上戒指。他有点难过,他不会再买任何一只戒指了。

10

大部分人的心碎都不会烟消云散,而是成为一颗结石留在体内。

发作的时候痛得要命,不发作的时候宛如平常。

有一次他们在赵启平的房间里看书,一个在床上趴着,一个在单人沙发上坐着。眼睛正有些干涉时,许贝贝开始和他聊天,说到肾病。

“肾病到底影不影响性功能?”

赵启平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有文化的女孩子问出口的。

“我的肾最近有点不好。”赵启平开玩笑地说。”

“那就是不影响喽?哈,那你的肾怎么了?有结石吗?”

“你的肾才有结石。”赵启平翻着白眼把书扔到许贝贝身上。

“我不是肾结石,我是排石颗粒。嘻嘻嘻嘻。”她掩嘴笑得像小麻雀的声音一样,忽然她又一本正经的说,“为了你我可以禁欲的。真的。”

赵启平恨不得先掐死她,再自杀。

最后踹了她一脚,走了。等许贝贝追着出去,赵启平拿上钥匙和钱包,准备去楼下买菜了。

许贝贝突然拉着他,“等等我嘛。”

她穿上拖鞋就跟着他出门了。两个人手拉手走着,许贝贝说,“借你手机玩一下好不好。”

“在路上玩手机?你做什么?想挨教训?”

“我们请朋友们吃一顿饭好不好?”

他惊讶。他见过她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见过她的前同事,见过她一些朋友。但都是一面之缘,连打招呼都是点点头,连介绍都没有。

她呢,也没有见过他周边的朋友,除了他的父母亲人。

“我们要请谁?”

“请你的好朋友吧。”

11

邱莹莹牵着快要上小学的女儿,关关抱着上幼儿园的儿子,一起站在欢乐颂小区门口等樊胜美。

樊胜美一见到两个小孩开心的不行,先亲亲大的,又抱着小的。两个小孩也一口一个干妈的叫着。

“你倒是乐得轻松。樊姐,不然我把我家这个送到你家让你带一段时间好了,带小孩可把我累死了。你看,我天天折腾着小孩,都老了十岁。”

“哟哟你得了吧。”樊胜美去戳小蚯蚓的额头。“我家那个活宝可够我烦心的了,都十五六岁了,一点都不懂事。”

“你是不是对人家太苛刻了啊?”

“我哪敢?我一个后妈,再加上他奶奶在家里作威作福,我只有被欺负的份。”樊胜美倒也不是装可怜。

“你还是早日想办法生自己的孩子吧。”关关建议道:“你也快四十了。”

“哎,他奶奶快松口了。那个老太婆,就是怕我生出一个,跟她孙子挣家产。”

“神经病吧,你生的不是也是孙子吗?”

“对她来说当然不是,她都不承认我,还承认孙子?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前儿媳妇得病走了,难不成还希望她儿子守活寡?”

正说着,包奕凡开着车来接他们了。

樊胜美一上车,率先问安迪怎么不在。

“我先送他们去饭店了。安迪怕你们找不到,让我来接你们。”

三美听完包奕凡的话,互相对视几眼,有些难过。

不知安迪此刻是什么心情。

到了饭店门口,安迪挺着个肚子被郁清欢挽着。

“你怎么站在这?不是叫你先进去吗?”

安迪摇头,“我…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

大家都唉声叹气。叫她们如何面对呢?曲筱绡前夫给她们介绍女朋友?虽然早已有耳闻,也并不是第一次知道消息,可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群人缓慢地朝着赵启平信息上所说的包间走去。

12

饭局安排在许贝贝想请家宴那天后的一个星期了。

赵启平一开始迟迟犹豫不肯回答。他们买了菜,两个人沉默地回家吃了饭。快到八点钟,许贝贝想了一会,拉着赵启平去了一个小酒吧。

许贝贝一进酒吧,就跟一个个地跟服务员、老板、歌手打招呼。她一直紧紧地拉着赵启平的手,每一个人都笑盈盈地盯着他们两个。

他从没想过许贝贝居然还会泡吧且跟这里的人那么熟悉。而他自己,也很久没来酒吧玩过了。

以前的曲筱绡,是酒吧小公主,无论哪一个酒吧她都玩得嗨。酒吧里的游戏,每一个她都熟悉,可现在他放眼望去,年轻人嘴巴里喊得酒令他都听不懂了。

一转眼他就找不到曲筱绡了。

哦不,许贝贝。

他在人潮里喧嚣里叫了几声许贝贝的名字。明明声音淹没在音乐中,许贝贝就偏偏好似听见了一样。她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朝赵启平挥手。

“赵医生,我在这里。”

赵启平这时才明白,出门前许贝贝为何换了一身衣服。

“赵医生。如果我今天唱的歌,能得到全场的喝彩,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吗?”

人群里熟悉许贝贝的人,都在喝彩。许贝贝已有很久没在这里唱歌了。

赵启平有些恍惚。

她站在键盘旁的样子,有点酷,有点迷人。

“请大家原谅,我…不太会弹,最近自己学会的,第一次弹给大家听,好吗?这一首,为了遇见你,送给你赵医生。”

“浩瀚星海中
坚持一种梦
你手中的温暖我好想触摸
茫茫人海中
我与谁相逢
你眼中的温柔是否一切都为我
为了遇见你
我珍惜自己
我穿越风和雨
是为交出我的心
直到遇见你
………”


赵启平在歌声中哭了。他曾经也用歌声感动过曲筱绡。

“她真傻。”

赵启平喃喃自语道。这时他泪眼模糊盯着台上那个小姑娘看时,才发觉她很美。她的美都淹没在他的无视里。淹没在她的自我放舍弃里。

“都怪我太早学会了爱情。为了遇见你。”

大家开始吹口哨,鼓掌。有人喊着,再来一首吧。赵启平仍愣愣地站在那里。他能在灯光下看见这个小女孩,像自卑又高傲的鹤,眼睛里全是对他的追寻。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曾是另一个人眼睛里的唯一,手掌上的独一。我们是站在玻璃窗后面的人,眼里只看见前面的那一个,没有心力去知道站在后面那扇窗后的人。

许贝贝经不住台下的顾客的呐喊,她不想打扰赵启平的思考,拿起吉他开始唱起了她最爱的民谣。

从郑钧的长安长安唱到李志的郑州郑州,她就差自己写一首,叫《上海上海》。

许贝贝见赵启平已自己寻了座位坐下,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果断唱完当下那一首就离开了舞台。

“我赢了。”她拿起赵启平面前的那杯酒,一口干了。“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13

许贝贝穿得很简单,大方得体地坐在包间等大家。魏渭最先到场,已跟他们聊了小一会了。接下来四美也来了,樊胜美最先看到许贝贝。

赵启平起身上前打招呼。他不知有多久没见到这一群人了,一时竟连寒暄都显得有些苍白。

“辛苦你们了,拖家带口的跑这么远。小樊又变美了啊。”

樊胜美笑笑:“你也是,比上一次我见到你,容光焕发多了。这位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贝贝,这是樊胜美,你可以叫她樊姐。”

“叫什么姐啊,都老了。叫我小樊。”

“这位是安迪,她丈夫包奕凡,她的女儿郁清欢,儿子陆礼,小儿子郁晓寒。这位是关关,这位是邱莹莹。”

“你们好,我是许贝贝。请进去坐吧,各位。”

安迪细细打量了这个女孩,心里暗想小曲。等都坐好了,小声地对樊胜美说:“你猜,如果小曲知道了,能是什么心情呢?”

“比我们还复杂一万倍吧。”

日近长安远

未完


新脑洞的小故事。


1


贝贝跑到飘窗边坐着,随手拿起了以前曲筱绡最爱的那个抱枕。她是个极为开朗乐观的女孩,爱别一朵太阳花形状的发夹。


“这个房子真不错。”贝贝看向窗外,抱枕上有很多种不同的香味。仔细分辨,没有她最爱的祖马龙。


赵启平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女孩的头发,几根细丝如杨柳枝一样随风飘得美丽。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咯噔一下。并不说话。


“我明天搬进来好吗?”这次贝贝是看着赵启平的眼睛说的。她岁数很小,相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孩子的年纪。周围的人对她的评价也大多是直率、大大咧咧、单纯、没头脑。可偏偏这些又都因为偶尔的敏锐的细心变成了聪明。她从拿到那个抱枕的那一秒开始就知道那是别人的东西。


“你不介意吗?”


“啊?”贝贝看了一眼抱枕,又看了一眼40岁的赵启平,笑着挑了挑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关系的,等我们有钱了,换个大点的,也好把伯父伯母接来养老。”


看,女人们都介意任何与前任相关的物体,无关年纪大小。


2


记忆的温度,体现在什么地方?


我们可以改变口径,驱赶猛然跳出的想念,清空视觉、触觉与听觉上的一切。与时间作对为敌,谁又没做过那样的傻瓜。


“我都把那些箱子抬下来了。”许贝贝满头大汗地对着电话说道:“我可以搞定的。你放心啦!”


赵启平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许贝贝要表现得她很独立,是因为她不太想给他添麻烦,她很懂事,她可以像他那个年纪一样的女人为人处事。


“还是等我下班好吗?谁知道你跟我说的箱子是不是确实只有那么大?”一着急,他命令式地说:“乖,等我下班。”


许贝贝答应了赵启平便不再作妖蛾子。可她已经把箱子都从旧楼里抬出来了,总不至于又抬回去吧?离赵启平下班还有两三个小时。她想了想,搬去了门卫大爷那儿,给了一包新的中华烟,自己往小卖部走去,买了一包十二块的南京,坐在马路牙子边抽。


她有时候有点儿酷。


她追赵启平追了好几年,天天去挂号,聊几分钟就走了。那时候曲筱绡和赵启平结婚也有好几年,对监视这样的事,曲筱绡早没了原来的兴趣。可还是有人打小报告到曲筱绡那儿,曲筱绡没在意,有一天路过医院,离见客户还有一个多小时,便来看这个小姑娘,悄无声息地站在挂号厅,顺着小护士的手指尖望过去,看见许贝贝背着个书包规规矩矩的站着,长长黑色头发快到腰了。


“嗨,就这样的黄毛丫头?赵启平都能当她叔叔了。她只不过迷恋我家老赵的美色罢了。赵启平要是对这样的小姑娘感兴趣,我把名字倒过来写。”曲筱绡说完就要走。


“你不上去看一眼你家老赵啊?”


“不去了,我可忙着呢。”


曲筱绡那段时间真的忙,忙得忘了她当时也是一个迷恋赵启平美色的小姑娘。以前再忙,也要把小马达再加快转速,去给赵启平献一个吻。




许贝贝每天只在诊室呆个几分钟,也没有任何突兀异常或者过激的举动,连像当初曲筱绡那样色咪咪的眼神都没有一个。


她来请教问题。一个非医学专业的女生因为误上了赵启平的一个讲座,开始走上了一条奇怪的道路。


“所以骨关节上的滑车真的长得有点像物理课上的那种小滑轮?”


赵启平点头。这时候他们已经有些熟悉了。三个月,她每次来就问一些有趣的小问题,每次耽误的时间很短,恰好让他放松一下。但他是专家医生,一周只有两天坐诊,其余都在做手术开会参加研讨。


许贝贝对此早已不满。临走前撩起裤脚,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纹身给赵启平看。


这时赵启平接起了电话,正从上一个战场转去下一个饭局的曲筱绡十分抱歉地取消了他们的约会。


赵启平心疼他的小妖精整日为了多赚点钱而费尽心力。前几年他听信好朋友的意见入了股市,亏得一塌糊涂。“果然我的唐长老还是只适合老老实实的做医生,阴谋诡计还是我这种肚子里全是坏水的人比较擅长。”曲筱绡自知赵启平内心里一直介意“家庭经济分担”,总是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可老道理却是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赵启平看似安然接受了他们的优质生活上了几个阶梯的事实,曲筱绡的感受并不明显,赵启平却不同。他人生的前三十年可还是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


许贝贝无辜地盯着赵启平。他在对别人讲情话。而自己纹身的肌肤还有些轻微红肿,有的地方结痂。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有点像心电图,细小山峰起伏跌宕。


赵启平有点吃惊地看着那条踩在桌子上的腿。办公室里这会儿没有人。他电话挂了后急忙呵斥:“你干什么?把腿放下去!这里是医院。”


许贝贝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对着脚上的纹身一扫,手机发出了声音。


机器人一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赵启平。”


“看在我把你的名字纹在了身体上,赵老师给个联系方式吧。”


那是一个声波纹声。赵启平第一次被这样的表被方式吓到。可赵启平连自己是何时第一次见到许贝贝都不记得。他对她丝毫没有第一印象,有印象时已不知是她第几次来看诊。


他看看她的纹身,再看看许贝贝淡定的脸,心里觉得她真的是个极普通的女孩子。



3


赵启平和许贝贝的故事开篇,是个小概率的发生。


许贝贝都已经毕业了,依然没有得到赵启平的联系方式。她很酷,非要赵启平心甘情愿的把联系方式给她,她没有骚扰过任何一个他身边的人。赵启平也无心管她的存在,因为没有任何的麻烦,就连医院里因她而起的一时的八卦,没几天就烟消云散了。


赵启平后来才发觉,那是危险的信号。每一个人都习惯她的出现。不是危险的危险,是不是个危险呢?就连曲筱绡唯一一次地提起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自量力加做白日梦,一场悲剧,这个女配注定狗带。听说你有个新的追求者?才二十出头呀?”


赵启平看着书,浅浅笑了,“跟清欢一样大吧?小朋友瞎胡闹。有点像你这个电视剧的女配。”


曲筱绡无趣地“哦”了一声,她已不是轻敌的态度。以她对他们感情的信任以及对赵启平的了解,对方都不算敌人。


现在这个不是敌人的女孩安静地等他。像一只安静的麋鹿。她时常说他人生的顺利与光环换来的是感情路上的曲折。


赵启平有时候做噩梦醒来,许贝贝便从客房起来去看他,确保他安然无恙。赵启平第一次抱着许贝贝痛哭是因为持续梦见曲筱绡离开他的那一幕。


许贝贝也因为他而哭。


许贝贝说,她宁愿他感情路上一生无折无痛。


赵启平接受许贝贝的第一个吻时对她说,如果是那样,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有多余的交集。许贝贝说,没关系。


谁会相信许贝贝的鬼话?那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才没有展现出她为爱的不折手段。


她是一只长了两只漂亮的鹿角的麋鹿。



4


郁清欢第一次看见许贝贝,很是诧异。


赵启平抬着箱子站在许贝贝前面,还没有向双方介绍,郁清欢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两个保温饭盒放在地上与他们擦肩而过后走了。


赵启平现在住的地方是在欢乐颂小区的另一栋。几年前关关结婚后大家就都不住在22层了。各自有了新家。这一处是曲筱绡买了送给赵启平的,因为他当时卖了自己的房子买了婚戒,曲筱绡不忍心,自己花钱在欢乐颂买了一套小户型送给赵启平,让他租出去每月收些房租,美名其曰给他一些零花钱。


郁清欢在欧洲留学,才回来,向安迪打听了他的近况,擅自主张来看他,没想到遇到他和他的新欢。


赵启平没去追郁清欢。这几年他甚少联系旧人。许贝贝诧异地跟着他回家,又看他放下箱子出门把饭盒拎了进来。


他们收拾了一会,赵启平做了一个番茄蛋汤,拿保温饭盒里的菜凑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饭盒里有东坡肉、油焖大虾、素秋葵、地三鲜、还有十个蒸饺。


饭已吃完,赵启平往自己碗里舀了一碗汤。许贝贝才开始扫荡,她希望他先吃够喜欢的菜,所以都没太敢下筷子。


到了夜晚,赵启平开了一瓶香槟,这是许贝贝住进他生活的第一天。他开始接受新生活,从此以后要尽量抛开过往,并且许贝贝会帮助他,他感到安全。


“时间并不是良药,新人才是。”



5


许贝贝辞了工作,在家里专心致志地看书,准备参加下个月区小学的招聘。


她之前就职一家4A广告公司。还没毕业就签订了合同。大学里拿了好几个全国比赛的前三名,老板很看重她。


她说辞就辞了。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这是她辞职信上的唯一理由,事实也如此。后来她找了一份工资不高每日却按时上下班的行政工作。父母因为她的偏执暂时断了联系,扬言要断绝。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一无所有”


“没有。我有他。”


一夜之间她就变成那种爱情至上的傻女孩,希望父母谅解。她没有流泪,只是遗憾地离开家。


“你已经有三年没跟家里联系吧?”


许贝贝点头。赵启平将她的南京拿起来点了一根,他是偶然一次吸了几口许贝贝抽剩的烟后,开始了吸烟之路。


“为什么抽南京?不会因为你是南京人吧?”


许贝贝想他果然不记得他们第一次在哪里遇见。大概是女大十八变吧,她笑起来,神情有些呆滞。


“几年以前。”许贝贝皱了皱眉头,停顿了些许,继而又笑。


“几年?”


她跑到赵启平身边坐着,拿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七年。”


“七年前的初夏,我模拟考试失败。我想考外国语,但很明显分数不够。半夜从学校宿舍偷跑出来,落难的模样可真是好笑。捡了别人的烟在花坛边,第一次抽烟。”


她的眼神从赵启平的指尖转到他的脸上,看见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你肯定不记得了。我抽完最后一口烟,就要晕倒在路上了,是你和她救了我呀。”


赵启平想起来了。七年。如果现在续写的是曾经的故事,他和曲筱绡该是经历美好而又令人有些小紧张的七年之痒。那一年他们从山东回上海,曲筱绡拿着失而复得的戒指看了又看,他因为有些疲劳,下错了高速,辗转到了南京。又因为天色太晚,他们暂决在南京休息一夜。


回到上海,喜出望外的精神头还没过去,他拉着曲筱绡硬是把结婚证领了。他们的婚礼办在硕果丰收的十月。


“那个女孩是你?”


“是我呀。谢谢你临走前对我说,一切都会好的,人定胜天。”


缘分果然奇妙,赵启平几乎不太记得他当年的举手之劳。


“所以你没有跟踪我吧?”赵启平开玩笑地说,反握住许贝贝的手,他握得有些紧。


“当然不。因为我知道,想见的一定能再见到,想要的东西就一心的去争取,旁若无鹜。这是我前二十五年的座右铭。”


“哦?”赵启平饶有兴趣。有时候他对她冷漠,有时候又很喜欢跟她聊天。


“现在我想了一个新的座右铭。我们可以得到很多的爱,却得到极少的理解。理解万岁。”


显然她的座右铭不是座右铭。


赵启平抱住她。她都快成为圣人了。接受他一颗不完整的心。接受他有过婚史。接受他不给她名分,他们不领结婚证也不办婚礼。


6


许贝贝的东西全都放在另一间,赵启平帮她一起打扫与布置,房间的一切都是新买的,这是许贝贝唯一的要求,就是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变,但是她的房间只能有她与赵启平的味道。


过了大半个月,赵启平才再次走进许贝贝的房间。他下班回来发现家里很安静,往常他总是一开门就能听见一些小众音乐。他四处看看,最后才打开许贝贝房间的门,看见了熟睡在地板上的许贝贝。


他对她的怜惜,是非常稀少与珍贵的。在经历了一件又一件的劫难,他的心变得坚硬而冷酷。时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同事都觉得他变化不太大,至少工作上他依然负责认真,对病人细致入微。心理医生现如今对他也很放心,至从许贝贝开始介入他的生活,每个月两次的心理辅导,他都不再像最开始一般的痛苦。


“你回来了?”许贝贝一动不动地说,只有睫毛轻微颤动。她还不知道站在门口的赵启平此刻心里软的如刚刚蒸出来的的糯米团子,温热而黏稠。


曲筱绡从来不肯睡硬的地方,她喜欢宽而软的床,可以略微陷进去的那种最好。因为曲筱绡的身上有太多棱角,要柔软的东西包裹才行。而许贝贝却是柔软的一团棉花,有棱有角或冰而坚硬的物质碰到她,也不过是以柔克刚罢了。


他想起曲筱绡,便不再上前抱许贝贝。这时许贝贝醒了,有一秒钟她辨识到他的闪躲。她没有说,她内心才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你回来了?给我个拥抱吧。”


“好。”


她今天没有穿罩衫或是外套,光滑的只穿了一件吊带裙,手臂上的几个咬痕清晰可见,有的愈合,有的新鲜。她的身上是清新的茉莉香皂的味道,混合了晒了一下午的阳光味道,好闻的要命。


“饿了吗?”赵启平问她。


“我想吃咖喱。”


“那就做咖喱吧。”


那些咬痕证明,她并非无压力。赵启平想。他让她换好衣服再出来,以免着凉,今夜有雨。他在厨房切鸡肉,土豆,胡萝卜。他觉得对她是不太公平。


他们之间有没有爱?


有,不然呢,他早就选择让她离开。




他们吃了咖喱鸡,在客厅坐着,许贝贝看电视,赵启平看书。许贝贝有时候会要求读一段给她听,无论是文学书还是医书,她听完后会给出自己的理解。


有时候她也会一边看电视吃水果一边分享她今天的趣事。比如听过的歌,吃过的食物,和朋友交谈的值得探讨的内容。


因此,赵启平想不起来他和曲筱绡日常对话有些什么了。


许贝贝选择一个相对轻松闲暇的工作,赵启平并不反对。原因大概就在于此,两个同样忙的人无法有足够对我交集。他很遗憾,时间可以倒退的话,他愿意做出牺牲,迁就曲筱绡的事业。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而付出的便永远低头。



7


“我们总要有一个仪式。”连续下了几个夜雨后突然放晴的那个夜晚,许贝贝说:“证明我们是共同生活的夫妻了。虽然没有证也不办酒。不然就今天吧。”


她好像很随意似的挑了个时间,把自己真正交付出去。


在赵启平的眼里,许贝贝是越来越美丽的花朵。越品越香的红酒。他点头同意,总不至于让人家小姑娘守活寡吧?


两个人呢一起去了许贝贝的房间。赵启平发现床上用品都是红色的。实际上她还是在默默地为她们的爱情准备妥当,在简单里寻求可值得尊重的地方。


两个人相拥着睡。许贝贝很高兴,在他怀里一直傻笑,后来睡着了,开始磨牙又说梦话。赵启平一直没睡着,心事重重。一个不太和谐的新婚夜晚,他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悄悄的爬下床看了很久的月亮和星星,望得眼睛发胀,最后向天空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很好。虽然你走以后,我经历了许多,甚至差点没有缓过神来。幸好有这个善良的姑娘。我挺过来了,挺不容易。爸爸妈妈还需要我照顾,所以原谅我还留恋这个尘世。谢谢你曾经爱我胜过一切,你知道,我也是。”


“你知道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信有来世。今生今世足矣。年轻时有你,我不贪心。但我不能再继续残忍地对待她。原谅我,好吗?”

我想建个W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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